导致结构性内耗。因此,今天不仅需要全面振兴传统文化和创造新文化,而且为了减少东西方之间的 “文化误读”,需要坚持文化的可持续“输出”,从而形成文化和经济均衡发展。在全球化中抵制一体化神话,彰显东方文化身份,重申中国文化立场。
坦率地说,当代中国“文化输出”有四个重要维度:总结中国几千年的文明以及文化精神遗产;更新观念对当代性文化正负面效应加以批评总结;清理当代文化大师的理论与实践;将这些思想成果整合成新的文化成果和艺术形式,输出中国现代思想家学者的思想,从而使世界真正在价值平等的平台上,深度理解和重新阐释中国文化与思想意蕴。这样世界就会认识到:经过汰变的中国文化不是西方人眼中的那种扩张性文化,不是持“中国威胁论”人士宣扬的那种冲突性文化,不是19世纪后西方人眼中的愚昧落后衰败脆弱的文化。中国文化是有深刻历史感和人类文明互动的历史文化,是具有书画、琴韵、茶艺等艺术性很强的精神文化,是怀有“天下” 观念和博大精神的博爱文化。
七 重新评估“美国精神”与“中国精神”世界化
中国的崛起,使得“美国精神”和 “美国梦”不再那么斑斓诱人,学者们大量著述开始对美国精神美国现代性加以批判。美国也开始正视中国的巨大存在意义和中国文化的重大价值,提出现代欧洲所谓的欧洲中心主义立场看中国是“远东”,而今天从美国往西看,则中国是美国的“近西”。这一提法的重大变化在于,昔日从欧洲看中国的“现代性”变为了从美国看中国的“当代性”。但问题是,中国、日本、韩国似乎都可以称为“近西”,美国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近西”的?可以说,是在日美、美韩同盟这一立场,或者说,美国从来就把日本、韩国看作自己的前沿阵地。但日本、韩国民族情绪和正常化进程的进展,美国遭受的将不仅仅是中国的挑战,而是中、日、韩三国的挑战。美国无视日、韩的独立性价值,必将引起日本、韩国的离心倾向。这一点对中国而言是积极的。
中国文化的价值特征,应该成为“价值论转向”的重要元素,为人类的明天做出自己的价值阐释和远景规划。法国哲学家于连(François Jullien)在《新世纪对中国文化的挑战》认为:“中国同西方有‘两次接触’:第一次耶稣教士东来几乎没有对中国思想产生影响,第二次中国知识界没有选择。一个世纪过去了,中国思想应该说走过了那个被动、强制的时代,现在到了对中国思想进行重新检索的时候了。这种检索不是用西方的哲学概念对中国思想传统进行重新诠释,也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以中国自己的概念来诠释中国思想。一方面避免堕入虚假的普世主义的旋涡,另一方面以重新检讨过的中国思想光华来丰富世界思想,从而避免陷入民族主义的陷阱。因为虚假的普世主义其实是一种思想的同一化,而思想的同一化则会产生刺激民族主义滋长的反作用”。[13]
人类精神走向平面和谷底,是否具有重新反弹的可能性?是否有可能再重新创建精神生态平衡的世界呢?可以说,人类在“语言学转向”和“文化研究转向”之后,加速了“文化价值观”的失落,因而应该有一次“价值论转向”“价值论复归”。20世纪美国pop文化的强力推进,使整个世界文化发展从过去的形而上学、终极价值、根本原理、方法意义、本质规律问题,进入到文本、语言、叙事、结构、张力、语言批判层面,但这并不意味着语言学转向就成为本世纪哲学或诗学“终点”,相反,它仅仅是成为一个转向之后的“新转向”——“文化研究转向”,即由“语言”转向了历史意识、文化、社会、阶级统治、意识形态、文化霸权研究、社会关系分析、知识权力考察,甚至文化传媒、科技理性分析等。换言之,整个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走出了“语言的牢房”,而进入了一种所谓的人文科学“大理论”之中。于是,历史、政治、社会、文化等在新的层面上成为语言学转向之后的新话题,不断出现在女权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主义、新历史主义,以及文化研究领域中。[14]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因为中国现代性经验没有进入国际大循环,没有成为人类经验的一部分,没有引起世界的充分的关注。
中国价值的重新发现和发扬光大,其一是文化价值身份认同的多元化。创新必须基于文化的基地。今天身份认同多元化意味着理论再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它不再变成“大众理论”而变成“小众理论”“圈子理论”,甚至变成孤独的“守望者的理论”,其普适性合法性出现了问题。
在中国的GDP居世界领先地位时,当中国不再是一个世纪前的半殖民国家,当代中国文化人应该努力提升大国文化精神,中国家应该证明中国文化可以影响世界其他国家的艺术经验。中国不能在经济上是大国而在文化上是弱国,天下至危险者是“帽大身小”:外在的形象帽子——经济军事很发达,内在却文化虚无——没有攻心为上的文化说服力,这是多么危险的处境!从历史上看,日本在19世纪末期散布“蒙满非汉论”,最终在20世纪初期使得外蒙独立出去。20世纪初,日本又向韩国提出“高句丽”问题,这个问题在20世纪末期爆发,韩国总统访问美国时说:“中国侵略过韩国300多次,这个仇要永远记得”。我们周边国家的冲突的确危险,但是可以用文化战略化解而和睦相处。如果文化战争一触即发,情势会更加危急。
在播撒“中国威胁论”之后,日美1985年后又提出“中国七国论”——将中国分裂成七个国家!可谓危险之危险!中国的和平和统一离不开军事、政治的权力话语,更离不开文化的凝聚力!历史上统一的大国,文化作用非同小可。秦始皇征战六国统一后用法家治国,可惜秦两代仅仅十五年而国家灭亡;汉代用儒家文化治理天下,却能够四百年长治久安!文化的重大作用不可低估。我们要看到文化的重大价值,每一个文化人都应该把头伸出斗室,看到当代中国的文化危机。文化是攻心为上,战争是攻城为下。面对文化中国问题,今天的文化人不可以大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为了中国和平与人类和平,中国知识界和艺术界应该做些文化大事。
可以说,周边发达国家正在进行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文化战争”。我们的中华文化却在一些人的民族虚无主义中自卑自怜,为个人利益而计较,却没有想到“天下”。中国人做学问古来就有“学术者天下之公器”的思想,今天还有几个学术人认为心里有“天下”?还有几个做学问的人有“公器”“公正”的度量衡?文化炒作、指鹿为马比比皆是。中国学者和艺术家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的重要性,应该提到国家文化安全的地位了!
联合国提出三个1% ,指出有三种病百人中就出现一人,包括精神病1%、自杀率1%、艾滋病1%。[15]今天的中国学者诗人似乎少有思想家诗人灵魂的痛苦,自然科学中心主义将人文科学的人文关怀边缘化!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其实,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不同。自然科学是不断地否定再否定,人文科学是复古再复古,肯定再肯定。为什么现代化许诺的是人类物质极大丰富的辉煌胜利和未来美景,而这么多人把生命不当回事呢?为什么我们期望的是美好未来却又会突然终断如花似玉的生命?今天人们的生活非常浮躁,包括从大艺术家到小艺术家,从教授到学生,文化虚无主义都非常流行,而文化失败主义非常猖獗,一切问题似乎归根结底都在于东方文化不再重要而要被现代西方淘汰出局。美国哲学家丹尼·贝尔说:前现代是农业社会,现代是工业社会,后现代是信息社会。今天发达国家进入了信息社会,但是中国仍被认为是前现代社会。西方人一直向人类灌输“时间之轴”的说法:低级文明被高级文明所代替,在时间之轴中东方被排在现代性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