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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的兴盛与衰落:一个国家,两个世界 !
2017-4-17 17:51:00           作者: 局势很简单

布尔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1934年甩掉了“英国殖民地”这顶沉重的帽子,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代价越大也就意味着革命成果越是显得来之不易,越是来之不易就越会被珍惜,越会被珍惜就越不会轻易跟人分享,尤其是分享给那些没怎么为此事付出的人,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符合人性的因果推理。当南非独立之后,布尔人回想自己多年来流汗流血的经历,再看看那些正在给他们当牛做马的黑人,心思马上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南非的兴盛与衰落:一个国家,两个世界 !

(南非街头自由的黑人青年)

那时候南非的黑人并不只是本土的原住民,有相当一部分是白人们在搞种植和放牧时因为缺少人手从别处买来的奴隶。在当时的白人眼里,奴隶就是替自己收庄稼和放牛羊的工具而已,是不会给他们体面的工作的,更不可能进入行政或司法系统,当然那些活儿那时候黑人们也不会做。南非的另外一部分黑人属于非法外来务工人员,他们是在听说南非遍地黄金和钻石后跑过来淘金的投机分子,给这些人发户口本和养老金那更是布尔人无法接受的。当然了这事即便搁到现在也差不多,没有哪个国家会轻易赐给一个跑来赚钱的外国人本国公民的身份证。于是布尔人面对的问题我们就捋清楚了,既要让革命功臣们享受优质的待遇,又要防止黑人干扰这种待遇的发放,于是种族隔离制度就在这样的小心思之下诞生了,那一年是1948年。

南非的兴盛与衰落:一个国家,两个世界 !

(两名黑人在躲避警察的检查)

种族隔离制度主要从5个方面对白人和其他人进行了区别对待,首先白人和有色人种不能搞对象玩暧昧,这个违背了道德,所以叫背德法;既然搞对象玩暧昧都不行,那么白人和黑人通婚更是被禁止的,这就是混种婚姻禁止法;如果白人和黑人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也要区别对待,为此在车站、银行、公园等场所的公共设施都做了两套,高档的那套给白人用,低档的那套给黑人用,如果哪个黑人敢乱用就等着警察的收拾,这个叫做隔离设施法;如何最大可能地让黑人不影响白人的优质生活呢?方法就是把黑人赶到一个特定的地区圈起来生活,轻易不让四处走动,这个叫做集团地区法,是种族隔离制度最核心的部分;然后在医疗、宗教、教育和职业等方面也做出了比较明显的差异化规定。因为这个在当时变成了法律条款,所以如果有黑人不小心走错了门或者坐错了地方,那就是违背了法律,任何白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教训违法者,同时警察也不会吝惜他手里的棍棒,作为当时的南非黑人,心里肯定是非常憋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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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完活的黑人排队等公交回到黑人家园)

当这个法律制度被制定出来开始推广之后,南非的整体面貌很快就发生了让布尔人满意的变化,假如我们用上帝视角从高空俯视当时的南非,看到的一定是黑白分明的景象:南非像个大盘子,不同肤色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活动。这种治理方式就有点像西方人做菜的手法,我们知道西餐一般都是分餐制,食材种类不多而且分得很清楚,就拿我们熟悉的牛排为例,端到你面前的盘子里牛肉是牛肉,西蓝花是西蓝花,番茄是番茄,绝不像中餐那样混在一起爆炒。

南非的兴盛与衰落:一个国家,两个世界 !

(一份端上餐桌的牛排)

种族隔离制度从布尔人的角度看是合理的,从当时的世界局势看也是符合时代潮流的,一点都没有倒行逆施的感觉,因为1948年整个地球上黑人的整体状况都不怎么样,那时候东西方冷战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美苏对峙下的欧洲成天笼罩在战争随时要爆发的恐惧氛围当中,东亚地区的战火还没有熄灭,如今最爱出头的美国人当时他们家的黑人待遇也并不比南非的好多少,就连马丁路德金那篇《我有一个梦想》的著名演说也是20年之后才出现的事了。总之那时候二战结束才3年时间,有的地方在重建,有的地方在打仗,有的地方即将打仗,物质文明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精神文明,自家的问题没处理好,很多人就没空替其它人操心。黑人问题显然还不足以引起国际社会的重视,那么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在当时也可以说毫无违和感。

南非的兴盛与衰落:一个国家,两个世界 !

(种族隔离时期反抗的后果)

那么被隔离的黑人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况呢?大部分黑人都被驱赶到特定的黑人家园里居住,每个黑人家园都有白人任命的酋长,这些酋长在白人老爷的授意下组建管理机构对黑人家园进行自治。绝大多数黑人终其一生只能在自治区的范围内活动不能随意外出,非要出个门一定要携带能出门的证件,假如他不想被那些检查站的士兵收拾的话。我们对此情景打个比方,被隔离的黑人就好比生活在一个小区里,但是物业管理人员是白人任命的,门口的保安也是白人组成的,虽然他们知道这个小区不好,拥挤杂乱肮脏,知道山那边白人的小区高档,但是那里可是属于私家花园禁止参观的。 当然白人总是需要找一些黑人替他们洗衣服拖地板剪草坪,这些被雇佣的黑人就会拿到一个特殊的工作证件,这些证件详细记录了工作类型和雇主的信息,有了这些证件黑人才能突破重重关卡去白人的小区走一走看一看,在逛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无论公园的凳子还是车站的入口或者酒吧的柜台都是一分为二的,白人的是白人的,黑人的是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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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允许白人通过的台阶)

但是这种制度对于南非这个国家而言,有它积极的一面,那就是为南非的崛起提供了原始积累。我们知道一个人要变富,意味着他挣得多花的少,把钱给攒下来了,如果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解释的话,那就是创造的价值很高而生产成本却很低,当时的南非恰恰符合了这个致富法则。白人管理着矿山、农场 、工厂这些创造价值的部门,而强壮有力的黑人则充当着优质的劳动力,并且他们的工资极低,所以当时的南非迅速地积累着财富,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农业体系、医疗体系、交通体系、教育体系都被建立起来了,综合国力已经不输给欧洲国家,属于同时期的发达国家,假如白人们预先得知几十年后这一切都要毁于黑人之手,估计他们会誓死保卫种族隔离制度的。话说当时南非的黑人也是整个非洲大陆上日子过得最好的黑人,不但不担心挨饿,还能接受教育,甚至从事一些非体力的体面工作。但是人从来都是往上看不往下看的,南非的黑人对其它黑人比他们惨的现状并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过得不如国内那些白人的好,所以有比较就有伤害,有伤害心里就不爽,长期不爽就会产生反抗,当种族隔离法案存在的时候,任何反抗都有可能触犯法律,触犯了法律自然就会遭到白人军警的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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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学生举行的大规模散步活动)

这种时候,能推动反抗活动发展的恰恰是那些黑人中有民族意识的读书人,他们经常站在小区里对着跳广场舞的黑人同胞们发表演说,说同样是两只手两只脚的人类,就因为肤色不同我们就要做牛做马,被他们拿鞭子抽压榨剩余价值,这不能忍吧?说完他们双手一摊做无奈状,而围观者立刻变得群情激奋。黑人们的爆发力在这些领袖们的启蒙下逐渐释放,他们冲出小区走上街头开始了大规模散步,诉求是公交车上一样的凳子,酒吧里一样的柜台,还有一样的高档社区和福利待遇。面对这种轰轰烈烈的行动,南非当局用警棍和子弹回应他们,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布尔人为了享受他们的革命成果,设立了种族隔离制度,布尔人为了让这种享受尽可能地持久,建立了强大的警察和监狱系统,现在正是这些国家机器发挥作用的时候,所以在反对隔离制度的过程中,大量的黑人倒在了警察的枪口下,也有大量的黑人领袖们被关进了监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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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府镇压中受伤的黑人抗议者)

俗话说得好,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南非白人定下种族隔离制度这个规矩的时候,全世界没多少人关心黑人住在什么小区拿多少工资,而几十年后一切都变了,非洲的殖民地一个接着一个独立建国翻身把歌唱,美国的黑人在国内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可以开心地上街踢球跳舞了,世界各地被压迫的人民都在觉醒和反抗,而且围观者对这种反抗行为纷纷摇旗呐喊、点赞助威。那么这个时候南非政府镇压黑人的反抗运动,就是跟时代潮流相违背了,更不会有多少支持者,可以说舆论站在了黑人的那一边。后来联合国安理会各成员国一致决定因此制裁南非,制裁的手段是常见的严厉批评外加经济封锁,但是南非当局却一点都不怕,因为兜里有钱心里有底气,他们自信自己不但能安内而且能攘外。当时的南非有非常完整的工业体系,自己除了生产民用机械外,还能制造坦克飞机甚至原子弹,另外农业种植不但满足内需还大量出口周边国家。所以强烈的批评和强烈的制裁一度收效甚微,这让联合国安理会很没面子,就差派兵从开普敦登陆直接教训布尔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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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英国民众在南非使馆前抗议种族隔离)

虽然布尔人可以说是一个战斗民族,但是当时国内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长期战斗下去。如果说黑人的反抗诉求过去是对白人生活的羡慕,那么现在又多了一项,那就是:我们也要当家做主人,在自由面前,生命、爱情都可以抛弃!所以纵使南非有强大的综合实力跟联合国斗嘴,抵御外部制裁,镇压一切散步活动,给所有的领袖戴上手铐,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个国家一直这样闹下去是不行的。时代的潮流不可逆转,南非最后一任白人总统德克勒克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80年代末期,南非已经开始逐步废除种族隔离制度的一些条款;到了1991年,南非当局与27个政党开了一次关于取消种族隔离制度的研讨会,第二年也就是1992年南非的所有白人举行了一场废除种族隔离制度的公投,多达69%的白人投了赞成票,种族隔离制度终于走完了它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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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被警方带走的抗议者致敬)

提到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就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南非的国父曼德拉。曼德拉的出身很好,属于黑人部落的官二代,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他就是某个黑人家园的酋长,但他觉得压迫同胞不如反抗当局刺激和有意义,所以在26岁那年加入一个非暴力的反抗组织叫做“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简称非国大。从1944年到1962年他一直在非国大身居要职做了很多促进黑人散步活动的工作,1962年43岁的他被南非当局关进监狱,再次获得自由已经是70岁的老人了。因为这种巨大的付他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在他1990年出狱后迅速以非国大主席的身份参与了废除种族隔离制度的一系列研讨会,算是真正把这套东西送入坟墓的人。后来在1994年南非第一次真正无肤色差别的全民公投中,非国大以大比分赢得了选举,曼德拉也做了南非第一任黑人总统。被关了27年,一朝成为总统却没有秋后算账,曼德拉选择原谅了一切,这就避免了很多伤害也让他的威望达到了巅峰;干满一届总统后曼德拉辞去了非国大的主席身份,也宣布从今以后不会再做总统,这个行为就注定了他可以在威望的巅峰长期呆下去了。从他出狱到干完5年总统的这10年里,曼德拉以圣人的身份到全世界布道演说,获得的奖章多到足以打造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来保护他圣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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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曼德拉重获自由,与妻子温妮向媒体挥手)

曼德拉的人生有18年在组织散步活动,还有27年在监狱里种菜和看书,这一切都跟治理国家关系不大。1994年曼德拉总统接手的南非是一个底子很扎实的摊子,但是南非的经济在这个基础上腾飞的并不高也不顺利。当初白人意识到黑人会用选票将他们赶出权力部门,这个确实发生了,自打曼德拉开始,非国大一直是非洲的执政党,除了权力部门之外,工业系统、金融系统、医疗系统的白人精英们都在大量流失,空缺的岗位又黑人补上。于是20年不到南非已经成了另外一番模样:治安变差,贫富差距拉大,艾滋病泛滥,工人失业大量,黑人上街散步。而这一切的出现,又会涉及到究竟该如何评价这位非洲的圣人纳尔逊·曼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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