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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战争》(1899)一书中,Ivan Bloch创造出一个令人惊叹的量化的战争史-关于战争的打法-不是历史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他相信量化的历史可以作为预测未来战争的基础。Bloch 和Neuatadt和May (1986)都希望我们可以根据过去的纪录理解现在和预测未来,但是都不成功。Bloch 的经验揭示了用历史预测未来的困难度。在历史研究的基础上,他作了三项重要的预测。第一是,军事科技的演进将使相对弱小的一方足以防御强大一方的攻击。他预测,机关枪的发展能让躲在壕沟内的每个士兵在每秒钟射出大量子弹,造成入侵者极大的伤害。这个预测不幸言中,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最大特征,就是同盟国和轴心国一连串无效的攻防战。数万士兵付出生命,却无法突破双方的防线。Bloch 在马恩战役、索末战役和夏特提尔利战役的二十年前就写好了剧本。
他的第二个预测是也几乎完全正确。他认为,不论是发动战争或防御的财政成本都会高得难以置信。这确是实情。但他的第三个预测却完全错误。他认为,由于成本过高和难以取胜,当欧洲的政治精英认识到成本效益的问题之后,会寻求比较合理的方法来解决国与国冲突。为什么他会错得这么离谱?一个解释是,作为一个西方经济学家,他假设政治、军事和经济精英都是理性的。这虽然有部份真理,但事情却复杂得多。那么,我们还可以从历史学到什么其它教训呢?
想从国际史寻求教训的人并没有坚实的、可以作为出发点的前例可寻。虽然早远有Buckle、Condocert 和Bagehot 等人想把科学方法和历史结合为一,晚近一点的还有Bloch (1899)、Richardson(1939)和Wright(1942),但既没有什么可信的著作,也没有形成可以用科学方法处理历史的共识-不管是政治史、外交史还是军事史。相反的,主流传统是「搜索枯肠的历史」(Hoffman 1965),去研究某些可以揭示问题的案例,或者去支持既有的关联性。虽然有上述这些先行者,多数政治学家依然一方面遵循Santayana 的说法(不去学习历史教训的人必定会重复犯错),一方面又把历史当成「一件又一件可恶的事实」。
即使如此,多数人仍然认为,历史是帮助我们理解和避免导致战争过程的最有效来源。然而,这种想法并不是那么完全,因为还有其它提供洞察力的来源。第一,有许多情验情境可以用来模拟国际冲突,我们也不该忘记,过去的国际体系也只是现在和未来国际体系的模拟。经济市场、劳资关系、前工业社会体系、动物社会、都市生活、交通阻塞、大型组织、银河、气象结构等等,都是可以模拟的来源。
第二是社会科学实验。在适度控制的环境下,其中的个人和团体会像国家、派系、政府官员、外交官等一样行为。虽然近年来只是用来教学,但这些社会心理实验对理决策过程和态度形成相当有益。
第三是计算机仿真,当它以完整的经验通则为基础时,它的价值特别大。即使经验通则不够完全,这类仿真也可以有力地展示逻辑一致性,提供丰富的假设和洞察的来源。第四是形式模型,以博奕理论的抽象架构为基础。虽然它和人类真实活动的复杂性相去甚远,模型还是可以用来测试推论的逻辑,提供独树一格的灵感和假设。另外还有其它方法,但本文旨在讨论「从历史学习教训」的前景。
一些基本的衡量标准
选择用历史来获得有关战争与和平的知识,不只是求助于「历史」本身。如果没有历史这个学科和杰出的研究者,社会科学家不可能。历史学家汲取经验素材,评人论事,对模糊的、争议的事实抽丝剥茧。他们还提供丰富而多样的诠释,这些都是社会科学的加工原料。然而,除了少数例外,他们通常不愿作通则化(generalization)的工作,而宁愿细致的分析一个事件、一个时代或一个场景。
首先要界定时空背景,再检视该时空背景中的所有相关案例。第三,严格地比较各种案例和状况,找出与手头上的个案最相近的例子。譬如说,当美国国务卿Dean Rusk 宣称「慕尼黑的教训」可以适用在一九六七年中南半岛的冲突时,新闻记者、国会议员和一般民众应该问下列的问题:「这两个案例在哪些面向上相似?有多相似?在哪些面向上不同?有多不同?在维也纳会议后,有多少这类型的案例?每一个案例采取了哪些政策?哪些案例转变到哪些方向?简单地说,国务卿先生,除了你告诉我们的案例之外,也请告诉我们关于法休达、阿加迪尔、康士坦丁堡和萨拉耶佛的案例」。当然,Rusk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常常「耽溺于以历史来证明其理论」(Acton 1909)的外交官。
同样的原则也可以适用于军事准备:在哪些情况下,不同层次的军事准备最能够加强国家安全?对于过度武装和过少武装的国家来说,情况会更复杂吗?更具体地说,过度武装会不会和过少武装一样危害到自身的安全吗?很明显,没有哪两个情况会完全相同,但也没有哪两个情况会完全不同。国家不同,但所有国家都有一些共同的属性。军事战略不同,但都是基于极为类似的前提。历史会变迁,但也有高度的延续性。因此,虽然时间、地点和情况都会改变,望文生义地解释历史也有危险,但是,不把历史纪录当成政策指导是更不负责的作法。
如同前述,如果我们把过去当成一个手提箱,随意抽取可以支持自己观点的东西,再把不符合自己偏见的东西放回去,我们就不能期望从历史学到太多东西。只有汇整各种案例,或是小心地选取具有代表性的样本,才能合法地建立通则。偏颇和扭曲的母体或样本只会导致偏颇的结果。
但这还不是寻求历史教训的唯一要求。第二个要求是,对每一个想要通则化的现象,都要先转化为清楚的语词(变项),再转化为可以作为变项指针的量化型式。这就要以各种量化过程把变项「操作化」(operationalizing)(Singer 1982 )。最明显的量化类型是「测量」(measurement ):以公分来测量高度,以度数来测量气温,以芮式规模来测量地震强度,以时速来测量加速度,许多物理现象都以科学上可接受的度量衡来量化操作。比较不明显但类似的型态是「计数」(enumeration ):女性在国会议员中的比例,一个箱子的酒瓶数,劳动人口的失业比率,一个部队的坦克数目,许多物理和社会现象都用计算数量的方法来量化操作。
然而,正确的计数需要明确的分类,计算女性、酒瓶、工人和坦克,要比计算危机、忧郁症、小型企业、政治激进派、伟大的音乐家、好老师和经济紧缩等不易定义的现象容易得多。要把一个案例包含或排除于一个范畴,并没有足够清楚和操作的判准。即使有,对于分类标准也没有共识。因此,在遇到不容易量化的事件或状况时-例如国家安全或军事准备-我们得先把分类规则说清楚。
如果同一领域的多数专家都同意这些分类规则和应用方法,这是最好的状况。这种状况很少在一开始就发生,通常要经过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达成共识-如何去定义天才、违法者和台风,如何测量合金的硬度、液体的浓度、薄膜的延展度、战争的强度、共犯的罪行度、以及商业周期的长度。然而,最终会出现一些规范,以及关于纳入和排除程序的共识,让我们得以制造科学上有用的资料。因此在今天的国际政治领域,我们有比较清楚的共识去定义主权国家、强国、军事纠纷、内战和国际法,去测量国力、外交重要性和战争的强度与规模(Small and Singer 1982 ;Gochman and Maoz 1984 ;and Singer and Die 1991 )。不幸的是,许多概念和变项还没有走到这个地步,但这并不造成妨碍-上述概念在刚刚提出和运用时都曾被人质疑。
如果要从历史学习的话,还必须满足最后一个要求。我们不能只把概今操作化,也不能只检验相关的案例。我们必须用统计方法来分析资料,并注意不让预期和偏见事先决定研究结果。我们的分析不能事先偏向或反对某一理论。我们不只要注意那些符合假设方向的模式,也要注意那些指向其它方向的模式。同样地,统计应该要能告诉我们,观察到的现象偶然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把历史的偶然性和确定的发现区别开来。
历史事实检测
为了从历史纪录中找出正确的通则,我现在要运用上述原则。过去事件的规律性可以产生两种用途。第一种是学术性的用途,企图以检验假设或建设理论的方式来增加我们的知识。在这种用途上,我们要问某种模式是否重复发生?发生的频率?是随时间起落或者循环发生?此外我们还要问,某些变项是否同时出现和消失,这种关系只发生在某些时空,或是更具普遍性?当然,因为Bernard de Voto (1952)的关系,我们认识到「历史拒斥决定论」。但和他不同,我们也认识到历史可以「容忍偶然」。我们很少发现哪一种变项间的关系在各种时空中都有效。如前所述,我们以操作方法建立资料,来确定发生了什么、何时发生、何处发生和在什么条件下发生。我们以统计方法分析资料,测量模式的规律性,并判断是否只是偶然现象。
从理论转到实践,第二种用途是在更坚实的基础上建立我们的政策,而不是建立在最近发生的、最戏剧性的、最成功的、最具灾难性的和最容易记得的案例上。这个期望必须检验所有相关案例,而虽然这些例子有很多种诠释,但还是有一些明确的判准。
我们的想法是要建立「条件性预测」(contingent forcast),意思是说,历史证据可以让我们宣称「如果我们在这些状况下做这些事,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如此」。在检视过自维也纳会议或一次世界大战以来的所有案例,包括两大强权之间的纷争之后,这些纪录将会显示,哪些行动和反行动会以何种频率产生哪些结果。当然,这类型的预测并不具确定性,因为我们的知识不足、分类错误(把手上案例分到错误的类型里),更因为国际体系就像所有社会和生物体系一样,都是不断发展的,在其中,变项间的关系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值得注意的是理论和实践的密切关系,正如老话说的:「没有比好的理论更实际的东西」。虽然足够数量的科学研究可以产生有效的「条件性预测」,但这些只是「相关性的知识」(co-relational knowledge ),其效力是有限的。但是,如果把正确的研究和创造性的设想结合起来,就有可能得出合理而一致的理论,来解释不同型态的国际战争。虽然我们做了很多设想,但这种理论目前还不存在。虽然很多设想都被称为「理论」,但是若把理论定义成「一致而具解释力的知识」,那么很多设想都是违反历史证据的,我们也根本没有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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