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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与信仰——从宪法宣誓谈起
2016-4-18 0:48:00           作者: 综合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社科报 望道讲读会

  原题:誓言与信仰——从宪法宣誓谈起

  作者:清华大学梅汝璈法学讲席教授 冯象

  ◤话宪法、谈信仰,以全新视野展望未来的天空。4月16日下午,清华大学梅汝璈法学讲席教授冯象先生做客“望道讲读会——文化中国:从何处来到何处”2016年第一讲,和我们一起畅谈宪法与信仰。

  从2014年开始,上海社联等单位创办了望道讲读会,以陈望道名字命名。望道讲读会定位于高端学术讲座,到目前一共举办了21场。讲座邀请了一批学术大家,并引起广泛关注。此次为2016年望道讲读会的首场,社科报微信节选冯象先生精彩发言,以飨读者。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冯象,上海人。少年负笈云南边疆,从兄弟民族受“再教育”凡九年成材,获北大英美文学硕士,哈佛中古文学博士(Ph.D),耶鲁法律博士(J.D)。现任北京清华大学梅汝璈法学讲席教授,兼治法律、宗教、伦理和西方语文。著/译有《贝奥武甫:古英语史诗》(北京三联,1992),《中国知识产权》(英文,Sweet & Maxwell, 1997,增订版2003),《木腿正义》(1999;北京大学增订版,2007),《玻璃岛》(北京三联,2003),《政法笔记》(2004;北京大学增订版,2011),《创世记:传说与译注》(2004;北京三联修订版,2012),《摩西五经》(牛津大学/香港,2006;北京三联修订版,2013),《宽宽信箱与出埃及记》(北京三联,2007),《智慧书》(牛津大学/香港,2008;北京三联修订版,2015),《新约》(牛津大学/香港,2010),《信与忘》(北京三联,2012),及法学评论、小说诗歌若干。

  誓的意义

  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决定建立宪法宣誓制度。誓言如下:

  我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国家努力奋斗!”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自去年7月以来,我了解到,有一部分党员干部对此有些看法。主要可以概括为这两点:

  1宣誓的意义何在?

  大部分中国人对官员宣誓的概念,是从电视里来的,例如西方官员的宣誓或者美国总统就职仪式。美国的就职仪式,一般来说要宣誓人拿一本圣经,手按在圣经上,以此为相当于是一个担保或者是一个承诺,然后宣誓。

  然后就有人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中国并不是基督教的国家,共产党本身是一个无神论的意识形态,那么宣誓会不会给人疑惑的感觉呢?

  2宪法宣誓是不是走过场?

  有些人提出来,我们的宪法宣誓到最后是不是变成了走走过场,宣誓人违背了宣誓又怎么样呢?

  我来回答第一个疑问:宣誓的宗教背景。

  这个问题并不难。因为现代西方国家基本都是政体分离,也就是说奥巴马作为一个新教徒,就会用圣经宣誓。但如果是信仰其他宗教的宣誓人,就可以用他信仰宗教的文本。假如他们选出一个穆斯林,也许宣誓人就会用古兰经作为宣誓工具。

  也就是说,宣誓并没有直接的宗教后果,它仅仅表达宣誓人愿意用自己的宗教信仰来做这个承诺。但他的法律责任,其他的义务,跟宗教没有关系。根据美国宪法,你不能依据某种宗教信条来追究总统在任上做的那些事情。

  同样的道理,不可能要求我们的干部,主要是党员干部,非要用某一种宗教信仰来宣誓,所以解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拿美国来说,建国的那一代思想家、政治家,其实对宗教“深恶痛绝”。因为他们都是受过18世纪启蒙而成长起来的。虽然,今天的美国已经宗教化,但不管怎么说,宗教信仰对于宣誓不是一个实质上的要求。

  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如何不让宣誓走过场,宣誓人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单从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现在制定宪法宣誓的法律的后果,还比较难。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国的宪法是经典的社会主义宪法而不是西方宪法。社会主义宪法不可作为诉讼依据。我把它叫做是“沉默性的安排”,这和西方宪法是不同的,在社会主义国家是没有宪法诉讼的。

  那么当违法违纪发生时,如何让宣誓人承担责任呢?我们首先启动的并不是司法程序,而是大家现在耳熟能详的“中纪委”。这将由纪律检查部门对相关人员做调查、审查,并收集材料和证据,之后再看这些人违反了哪些纪律,如果要进入司法程序,纪委就会把收集到的证据等移交检察院。

  这也就是为什么贪官特别怕纪委的原因。而且理论上,在一个“完美”的西方式宪政体系下,我可以大胆推测:像周永康这个级别的腐败官员永远不可能被定罪的;因为最顶尖的法学家和律师都会被买通并帮他说话。美国篮球明星杀人,要想定他罪都及其困难,可以想见一个异常强悍的官员要单从法制条件定罪有多大的困难。因此在西方那种法制条件下根除腐败不可能。请注意,我说的是西方的法制。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根据西方法律想象出来的法制框架,来谈中国党员干部的责任。

  那么如果党员干部承担的责任,不是法律为依据的责任。那么要承担什么责任呢?

  我个人认为:宪法宣誓实际上意味着,党员干部必须回到其最原初的那个位置上,也就是在他入党那一天,他宣的那个誓,这跟宪法宣誓是不太一样的。

  党员干部在做宪法宣誓前,已经做出承诺,这种承诺高于宪法宣誓。宪法宣誓只是在你任职期间必须遵循的一些义务,辞职之后,宣誓的义务就自动结束。

  但是党员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不管辞职与否,你都要承担“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的义务。

  宪法宣誓,实际上是宣誓人代表党,再一次向监督者——老百姓作出承诺承诺。

  其实有人对我说,“冯老师,这个承诺(对党的义务、社科报注)真正做到蛮难的。”

  让我说,这是一个信仰的问题。你要把党员干部的承诺,追溯到他入党那一天。

  我们谈谈理想

  信仰,我觉得是一个教育和宣传的问题。这些方面,现在做的非常不够。走社会主义道路是一个方向,但目前支撑它的信仰却不是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生产力,社会关系所自动能够产生的。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这种支撑看起来十分遥远,但我觉得不是太遥远的理想——共产主义。

  宪法宣誓制度的建立,实际上是大家对它的一种回应。我们希望会有一种制度来回应信仰上的一些要求和倾向。

  今天,有人甚至认为共产主义不可能成为真诚的信仰。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特别美好,又不能马上实现,所以有些党员干部干脆不信?因为在他们眼中,按现在的市场逻辑,信共产主义,还不如信利哩……

  信仰在战争年代并不是问题,那时党的近期奋斗目标非常明确:比如说打败日本侵略者、解放全国等等。投身革命、投身抗战的进步分子比较容易拥抱共产主义信仰,因为近期目标是非常具体的。

  但在和平时期,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人们的近期目标变成了一般意义上的经济活动,信仰被冷落的,更何况,私有制的参与者转变为自利者,不需要太远大的理想,他只要做出理性的选择即可。

  所以,曾经的信仰受到越来越大的挑战。今天,我们要靠宣传教育,这个部分的表现在我们现在年轻一代,他们其实都对红色文艺有过接触。我没想到,今天的年轻人原来也蛮喜欢红色文艺。他们和我这个年龄段的人的感受不同,但同样欣赏。

  产主义在2049年

  为什么前面说共产主义其实并不遥远?我曾经和学者大胆讨论,当我们进入大数据、人工智能时代之后,可能会使共产主义的吸引力空前高涨起来。

  道理很简单,全球化的资本主义扩张、竞争失控之后,未来先进科技将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化。

  巨大变革的标志性事件,当属阿尔法go轻松击败人类最好的围棋选手这件大事。不是危言耸听,今天的人工智能所能胜任的工作领域基本都可以轻松地超越人类。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谷歌的科学家认为,十年内,机器人将学会写小说。清华开发的机器人作诗,已经让唐诗专家很难分辨出是人还是机器写的。十年内,也许人工智能能够攻克自然语言,实现人工智能的自我意识,机器人将从今天的强人工智能走向通用智能。这种通用智能可以立刻取代人类大部分白领的工作。

  如果说在2049年人类技术可以达到通用智能水平的话,那么人类必须建立起阿西莫夫式的机器人三定律。但这点非常难,因为在资本主义逐利的条件下,在目前的世界结构里,科学技术实际上是一股巨大的破坏性力量。有人说,21世纪的全部前沿科学,都会给人类带来巨大风险和挑战。

  霍金教授他们对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忧虑不是荒唐的,这种人工智能如果在市场经济环境中诞生,那么不仅信仰没有了意义,而且宪法宣誓没有必要,甚至人类生存都会是问题。

  望道讲读会冯象:谈2049年的共产主义

  人机关系的基础,必须是一个全新的道德伦理体系。今天的难民危机不叫做叙利亚危机不叫做伊拉克危机不叫做利比亚危机,叫做欧洲难民危机。这些难民对欧洲的宪政人权话语的理解,就像家乡话一样。难民只要一到比利时、法国就会立刻加入领取社保福利的队伍,这很有意思。但我要说是这一点:未来失业难民有无产阶级身份认知的倾向。

  我大胆设想,在2049年建国一百周年的时候,中国政府可以向全世界政府发出邀请,第二次废除私有制。以面对人类被取代的绝境。也就是说如果继续搞市场经济,搞私有化,依照那一套的道德、伦理和法律原则放到未来,会产生极大的问题。

  也正是在这个层面上,共产主义将恢复它强大的生命力,将实现共产党宣言里面所设想的那个,全体先进国家,同时爆发革命。

  你可能觉得这个东西早就过时了,我说的都是科幻故事。但是现代科技飞速发展的现实却有可能让我们面临这个抉择。这个抉择甚至不由我们的主观意愿而转移。换言之,人类将共同走上共产主义的道路,如果你想避免灭亡的话。

  共产主义本身是人和人之间相处,最原本的社会关系。而我们的政法制度,重新安顿到它到本来应该安顿的基石上面去,回归到它的本义,回到需要共产党的那条道路上去,而党要在适当的时候行动起来,我认为这个时刻就在今天。

  (“望道讲读会”由上海市社联、上海市新闻出版局、上海市黄浦区宣传部共同主办,东方青年学社、社会科学报社等共同承办。文章不代表本报观点和立场,本文根据速记稿择要发布,完整报道请关注纸质社会科学报“望道讲读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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